你将化为希望的雨滴,于天之尽头,海之边涯,悄声逝去。

【段龙】Why not Give Me a Shot

Why not Give Me a Shot

 

1.

 

郁夫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的聚餐,是在一家规格不大的日式餐厅,老板有一把灰白的胡子。他们俩坐到凳子上,老板笑眯眯地用围裙擦着手走出来,他的面容很慈祥,一大把的年纪却仍旧不肯退休,说是这家店他和老伴奋斗了大半辈子才挣来的,他不忍心放任它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关门。他说,每当他打开店门招呼客人进来用餐,他呀就看到老伴笑呵呵地在一旁站着等着迎接客人,就像他们以前几十年做的那样。

 

点餐当然只有一道主菜——蛋包饭。老爷子一听笑问,“你们是经人推荐才来这里就餐的吗?”郁夫当然一点都不知道,只求救地转头看向今天做东的龙哉。龙哉不理他,直截了当地开口,回道:“是一个熟人推荐的,他也是一名厨子,曾经来这里吃过,一直没有忘记这里的味道,叫我们有空要来好好品尝一下您的手艺。”

 

“是中岛那小子吧,他小时候就经常来我这里吃东西。我老伴最喜欢他,他要学什么都愿意叫他,根本不管我怎么对她生气。想不到,这么多年过去,他也干起了这行。”老板看着店内的招牌回忆道,然后用手掌拍拍脑袋,“哎呀,对不起了两位客人,你们稍等,我马上就给你端上最好吃的蛋包饭。”

 

“最好吃的蛋包饭是结子老师做的,对吧阿龙?”郁夫噘嘴不乐意地在老板转身走进厨房的时候小声吐槽着。龙哉瞪一眼自己的秘密搭档,“那是当然了,不过偶尔也尝尝别人做的吧。”

 

“可是,你也可以做给我吃啊,毕竟一起出来吃饭太危险了。”郁夫仍然想抗争两句。

 

“不想做。”一秒拒绝。

“唉?!!只是做饭而已,花不了你几分钟!”什么嘛,听语气很嫌弃我的样子。

“每次都是我做给你吃,已经烦了。”继续冷酷无情。

“……你、你是想让我做给你吃吗?”是这个意思吧?

“……”龙哉无语地看一眼郁夫,“没有这回事。”

不用不好意思,我也可以下厨的。“我可以努力一下。”

“真的不用了。”喂,这家伙不会认真了吧?

 

郁夫摆出“不用解释了,我懂的。”的脸,背挺得直直的,两眼放光地望着厨房的门出神,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心里计算着,等下老板出来他一定会求老板教他做蛋包饭的方法。龙哉感觉到头很疼,虽说是一起共事多年,合作还算双方愉快,他仍是有时不能理解这家伙某方面的脱线行为,但偏偏这样的行为他又不能完全拒绝。总得来说,他算是收益一方吧?

 

当这家伙全心全意的为你专心做某一样事,即使再脱线的行为,龙哉都不能硬下心肠拒绝。他是可以以为结子老师报仇的名义来质问郁夫。告诉他,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,喜欢吃蛋包饭又怎么样?又不是结子老师亲手做的。结子老师死了,蛋包饭又有什么意义?杀死她的凶手至今仍在逍遥法外,他们有什么理由能欢笑,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能坐在一家店里吃蛋包饭。

 

有什么意义呢。他看着郁夫鼓满气的双颊,看他亮盈盈的眼睛,看他好好地坐在自己的面前。因为他一个小小的举动,郁夫就能开心一整天,他快乐地笑着,欢欣地享受和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。而他呢,他能忍受有一天看不到这家伙不再笑,不再流泪,只孤独的活在这世上。他能忍受这家伙不再吃蛋包饭,不再说,阿龙我给你做蛋包饭吃;有一天这家伙,会一直孤独地一人走过漫长的时光,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。

 

他有一天是不是会羡慕起,这家店的老板。因为老板有一家和老伴共同回忆的店,而他有什么呢?他有什么呢。

 

他什么也没有。

 

龙哉突然觉得眼睛酸涩难忍,为什么这家伙不怀疑这次他带他单独出来吃饭的目的呢。他为什么要这么信任我,为什么不怀疑我,哪怕一次,只有一次就好,那我就可以直接转身就走,跟他说,郁夫,是你的错,我们以后各走各的路,你好好做你的刑事,我的事再与你无关。

 

他甚至不想说再见。

他跟龙崎郁夫没有再见。

 

但是,最终他什么也没说,只和郁夫一起把蛋包饭吃完了。

 

“好好吃——,老板你的蛋包饭好好吃!可以教教我吗?”

“可以啊,你要做给你的这位朋友吃吗,真是幸福啊。”

“对啊,很幸福吧阿龙,老板你看他笑了,第一次哎。”

“闭嘴,让人家老板好好去忙。”

 

我笑了,郁夫,那是因为你啊。你还活着,你还笑着,多好啊。

——我一定要让你一直这样生活下,你也一定可以的。

 

2.

 

汽车发动的声音,郁夫几乎没有听见。他将龙哉放到后座上,龙哉躺在坐垫上,他的脸色发黄,似乎一瞬间就苍老了好多岁。郁夫不忍再看他,他看到那些蓬勃的生命从龙哉身上流走,他想让龙哉别说了,求求你别说了,我都知道,你看你说的我都知道。

 

我知道你惦记着没能最后一眼看到结子老师,你心中悲痛压抑,多年以来,那钝痛仍时时折磨着你,让你寝食难安,让你无法再次展颜;我知道你自责没能找出凶手,十几年来,你活在复仇的阴影之下,没有片刻的放松,放弃一切欢笑与喜悦;我知道你放不下我,你觉得我能有一天重回阳光下,有一天可以与一名温柔的女子结婚,诞下一个可爱的孩子,快快乐乐的走完这一生。

 

我都知道,阿龙。可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?

 

我是喜欢警署的同事们,他们都是心中存有善念和正义的人,如果多有几个像他们那样的警察,那么也许我们当年就不用那么辛苦,不用那么孤立无援;我是喜欢美月,她从没有害过我,她喜欢我,我第一次尝到来自一个女性的喜欢,它是那样的柔软与轻盈,我为这份感情而动容,却从未想过接受,就像人们喜欢一份美好的想象,它正因虚幻而美丽,正因虚幻而不可接近,只能远远旁观;但你是真实的,结子老师第一牵起我的手,你第一个承认我的存在,你为什么不问问我?

 

你挡在我的身前,你身中子弹,你血流不止,你哭泣,你说北川是我的父亲,那个孩子是我的弟弟,你让我别动手,你怎么擅自决定了所有的一切。

 

你想死,你就死了。

 

可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?

你死了,我又怎么会活着。

 

3.

 

人死前会想起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。郁夫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,他死之前,居然只听见一阵子弹出膛的鸣响,像一把利剑穿透心脏,血肉撕裂,鲜血喷涌,温热的液体像极了人的体温,缱绻温柔,正如每次他与阿龙每次肌肤相触的每一次。

 

可是为什么枪声呢?对了,每一次阿龙会让他触碰都是枪声啊。被那个追捕易浅敬一的警察,最后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击中了阿龙,他扶着阿龙一起逃出大楼,在雨中,他们看到了躺在雨中的流浪汉。大雨冲刷着世界,他只看见阿龙冷硬的脸庞,雨水那么冰冷,阿龙全身没有一丝温度,他松开阿龙的时候,仍觉得这样的阿龙一点都不好,一点都不好,作为人类都该有体温的,这样的阿龙就像死了一样。

 

最后一次触碰,他想微笑了。阿龙这次终于有了人类的体温,他倒在他的怀里,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,他们呼吸交融,他听见阿龙的梗咽,他看见他流下的眼泪。他听见阿龙生命最后一刻的每一次呼吸,他感受着他唯一的家人渐渐消失在他的面前,他感觉到那温柔的体温慢慢降下去。

 

最后一次触碰,他想微笑了,可他为什么笑不出来。

 

我啊,还想再一次感受阿龙的体温,感受你全身力气压在我身上,感受到你每一次的呼吸,感受你最后阖上眼睛的微笑。

 

——于是,我再一次听到那枪声,在我耳边,清晰可闻。

 

 

=end=

 让我哭一会儿QAQ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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